第一章 窑变
题记:瓷骨吸髓时,方知画皮易画魂难
子时三刻,雨丝裹着纸钱灰砸在青砖上。
陈三往手心啐了口唾沫,铁钎插进窑砖缝隙。腐坏的封窑泥簌簌剥落,露出内里猩红色——那砖缝渗出的不像铁锈,倒像干涸的血痂。
“见鬼,沈家老窑的泥胎里掺了人油?”他捻起一撮碎渣凑近鼻尖,腐臭味激得后槽牙发酸。
二十步开外的土坡传来压抑的咳嗽,马六缩在蓑衣下拨弄罗盘,铜勺指针正对窑口疯转:“寅葬卯发的大凶穴…三哥,这单做完得去城隍庙烧炷香。”
陈三踹开最后半块窑砖。月光劈进黑洞洞的窑口,照见满地碎瓷闪着幽绿磷光。那些瓷片薄如蝉翼,裂纹间蜿蜒着暗红色细丝,仿佛皮下渗血的毛细血管。
“永乐年的甜白釉!”他喉头滚动,镐头猛地凿向窑壁。
“铛——”
金石相击声在窑洞炸开,震得梁上积灰簌簌而落。陈三僵在原地,铁镐尖端分明嵌着半枚鎏金缠枝纹戒指。戒指卡在泥胎深处,戒圈缠着几缕枯发,发丝末端还粘着片褪色丹蔻。
马六的罗盘“啪嗒”扣在地上。
碎瓷堆突然响起婴儿啼哭。
陈三触电般缩手,那哭声却从指缝钻进耳蜗,渐渐拧成女人呜咽。他哆嗦着举起火折子,昏黄光圈扫过之处,碎瓷上的血丝竟如活物般蠕动!
“六子!六子你他妈…”
回应他的是瓷器爆裂声。马六瘫坐在窑口,怀里紧抱的瓷瓶正在融化——瓶身描金的并蒂莲褪成青灰色,花瓣渗出粘稠黑液,顺着马六指缝爬上小臂。
“三哥…瓶里有东西在挠我手心…”
陈三抡起铁镐砸向瓷瓶,飞溅的瓷片却在他脸上割开细口。鲜血滴落瞬间,整座瓷窑发出陶土开裂的呻吟,无数碎瓷凌空浮起,锋刃齐指二人咽喉。
“跑!”
马六的蓑衣突然收紧。细看竟是千百条瓷片扎成的锁链,正将他往窑井深处拖拽。陈三